网络钓鱼式假身份：谁会这么做，谁会上当，为什么？

为保护相关人士的隐私，姓名及其他可识别身份的细节均已更改。

2022年10月，27岁的 Adam（化名）在一个在线交友网站上创建了账户。他在那里认识了 Katy，她住在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市，距离他在得克萨斯州达拉斯的家有两小时航程。 

Adam 说：“当时我身边的朋友都在谈恋爱、结婚，并开始有孩子了。我也想要这些，所以急着找到自己的伴侣——我很容易只关注 Katy 看起来有多么好，却忽略了她住在相隔好几个州的地方，而且我们实际上从未见过面这一事实。”  

这段关系发展得很快。他们配对成功后，互发了一系列短信，通了几次电话，不久便同意建立排他性恋爱关系。每当 Adam 想和 Katy 视频通话时，她总会找些理由解释为什么不行，或者一再拖延。但两人之间的联结感很强。他不想发生冲突，所以没有就此逼问她：“我知道自己在冒险，但她让我相信，她有很多选择，而她选择了我。那种被特别对待的感觉令人上瘾。而且我们似乎对未来有着一致的期待——我们想要同样的东西。”  

确定关系后，Katy 开始分享更多生活细节——她作为活动主持人的工作、从事建筑业的父亲的健康问题，以及她每天的得意与挣扎。后来有一天，她消失了72小时，再出现时说她的手机出了故障。“那时我已经沉迷于我们每天的交谈，”Adam 承认道，“和她失去联系让我感觉很糟糕，所以我给她钱买了一部新的 iPhone。”  

那部 iPhone 是礼物，但它也标志着 Adam 开始给 Katy 一笔笔小额“借款”，帮助她度过他眼中的困难时期。

到2022年12月，Adam 对两人仍未见面感到沮丧，于是 Katy 邀请他到亚特兰大共度圣诞节。他订了机票和酒店，但 Katy 始终没有出现，日复一日地说自己上腹疼痛、极度疲惫。 Adam 说：“我发了数百条短信，独自坐在酒店房间里五天。我们终于通话时，我怒不可遏，要求她归还我给她的所有钱。” 

“她称我是个精神病患者。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难以置信，但我当时觉得是自己在毁掉我们的关系，所以我退让了。”

Adam 失望地回了家，却仍抱有希望。接下来的15个月里，他们的联系愈发密切，而那些“健康问题”也变得越来越戏剧化。 Adam 为“医院账单”等费用汇去了数万美元。每一笔付款都伴随着他们将会见面的承诺，但随后又会出现更多健康问题。 

到2024年4月，Adam 已借给 Katy 将近5万美元，却依然没见过她本人。随后，一切彻底崩塌。走投无路的 Adam 终于向他那位精明老练的朋友吐露了全部经过。这位朋友一番调查后找到了 Katy。只不过，Katy 其实是 Martina——Instagram 上一个生活完全不同的女人。对 Adam 来说，这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我感到头晕、恶心，就像我的世界终结了一样。” 

Adam 遭遇了“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

什么是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 

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是一种在线欺骗行为，诈骗者通过虚构身份，在虚假前提下与受害者交往。他们可能使用假照片、假姓名和虚构的生活细节，诱骗毫无防备的人进入情感或恋爱关系。有时，他们会进而诱导对方陷入金融诈骗。

有些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情节较轻微，例如使用严重修图的照片，或在在线个人资料中谎报个人信息。但通常——而且日益频繁地——这类欺骗更为精心策划且严重：行为人会创造一个完全虚构的人设，将受害者诱入长期、复杂的关系，而双方在现实生活中从未见面。

“catfishing”一词源自2010年的电影Catfish。这是一部直击人心的纪录片，讲述一名叫 Nev Schulman 的男子发现：自己一直在网上交流的年轻女子，并不是她所声称的那个人。片中，一名中年家庭主妇假扮成漂亮年轻模特，她的丈夫将其行为比作“鲶鱼”：从阿拉斯加运往中国的鳕鱼，到达时常常已经不新鲜、肉质松软；但如果在鱼缸中加入鳕鱼的天敌鲶鱼，鳕鱼就不得不四处游窜、保持敏捷，抵达目的地时仍然新鲜。 

他认为，欺骗他人的人会在互动中注入不可预测或出人意料的元素，让对方始终保持警觉。 

全球80亿人口中，超过60%的人使用社交媒体，遭遇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的潜在威胁极大，此类事件也在增加。2021年，美国人报告的恋爱诈骗损失超过5.47亿美元，较前几年显著上升。但真实情况很难掌握，因为只有约3%的恋爱诈骗案件会被报告给相关部门，许多未被记录的损失并未计入统计。 

但谁会这么做？又是为什么？

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者的心理

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者有不同类型：有些人是为了骗钱，有些人则是为了满足生活中其他未被满足的需求。对为钱行骗的人而言，动机很明确：他们是为了经济利益。但那些看似没有任何物质收益的人呢？

人们很容易想象，这些掠夺者一定是孤独、成就不高、对生活不满意的人，他们通过这种诈骗来提升低落的自尊心。在 Schulman 的故事中似乎正是如此：诈骗者 Angela Wesselman 含泪讲述了自己梦想破灭的人生。 

但 Anna Akbari 在其故事There is No Ethan中记录的真实经历表明，情况并不总是如此。她和另外两名女性——其中一人被骗多年——被一名拥有 MIT 核工程学位、哥伦比亚大学硕士学位，并且如今仍在执业的妇产科医生所骗。这名诈骗者为什么要将这些女性诱入在线关系？是为了获取创作虚构作品的素材。

你可能认为，掠夺者必定完全不认识受害者，但这也不对。去 Netflix 观看“Sweet Bobby: My Catfish Nightmare”或“Untold: The Girlfriend Who Never Was”，你会了解到，在有些案例中，行为人认识受害者大半辈子。

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者的特征难以解释，也很难明确界定，但其中存在一些共性。让我们看看大五人格模型揭示了什么。

在线欺骗与大五人格

大五人格模型概述了每个人都拥有的五种人格特质，每种特质的程度各不相同，并呈现于一个连续谱系之上。这些特质是 Openness、Agreeableness、Neuroticism、Extraversion 和 Conscientiousness。将其应用于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现象时，研究显示出一些关联。

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者的 Agreeableness 得分较低。 

Agreeableness描述的是一个人将他人需求置于自身需求之前，以及与他人合作而非竞争的倾向。Agreeableness 高的人有很强的共情能力，通常能从服务和照顾他人中获得愉悦。此特质较低的人则往往共情较少，将自己的关切置于他人之上，因此更容易操纵别人。他们可能愿意伤害他人来实现个人目标。 

一些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者会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为无害或有正当理由的行为，着眼于自身满足，而非目标对象的福祉。较低的共情水平往往让这类人能够持续实施欺骗，而不会感到内疚。当诈骗者被揭穿时，常见的回应是什么？“我没做错任何事。你随时都可以离开。”这种反应体现了诈骗者常有的严重共情缺失。根据统计数据，55%的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行为人并不感到抱歉。

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者的 Conscientiousness 得分较低。 

Conscientiousness描述一个人的目标导向程度和坚持性。Conscientiousness 高的人意志坚定，能够为了长期成就而放弃即时满足。他们有良好的冲动控制能力，也更可能考虑自己行为的后果。Conscientiousness 低的人很少顾及未来后果，往往偏好眼前的机会。 

这类人更倾向于为了实现关系目标而虚构自身形象。在Catfish中，Angela Wesselman 的坦白就体现了这种特质：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欺骗 Nev——只是与他建立联系让她感觉很好。

谁会遭遇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 

如果我们知道实施欺骗的人很可能在 Consciousness 和 Agreeableness 上得分较低，那么对于容易落入此类骗局的人，我们又能了解其怎样的心理特征？

研究给出了一些关键发现。  

受害者往往在 Agreeableness 上得分较高

Agreeableness 高的人通常信任他人、富有同情心，并倾向于看到他人的优点。虽然这些品质通常是积极的——Agreeableness 高的人很“友善”——但它们也可能使人更容易受到操控。Agreeableness 很高的人可能会忽视在线关系中的危险信号或前后矛盾之处，并假定对方的意图是好的。他们的共情能力和维持和谐的愿望，可能令他们忽略欺骗迹象，从而成为诈骗者的主要目标。Adam 的故事便是如此，他容忍了其他人可能会明确设下界限的行为。

受害者往往在 Neuroticism 上得分较高

Neuroticism描述一个人体验恐惧、悲伤、焦虑、内疚和羞耻等负面情绪的倾向。可以将这一特质视为一个警报系统；具有高 Neuroticism的人会将负面情绪体验为世界中有些事情不对劲的信号。 

Neuroticism 高的人可能更容易遭遇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因为他们常常对被拒绝感到不安或恐惧，因此对诈骗者提供的关注和肯定尤其容易产生反应。他们也可能在情感上依赖这段关系；即使产生怀疑，也难以离开，因为他们害怕结束关系会带来孤独。

请记住，这些只是趋势。在数百万实施或遭遇过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的人中，你会发现例外情况。但在尝试理解这种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的处境时，这些总体趋势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框架。

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后续影响

那么 Adam 后来怎么样了？他今年早些时候与 Katy 中断了联系，但疗愈之路将会很漫长。他正专注于偿还债务，并希望到2027年能将这个故事中有关财务的部分抛在身后。 他专注于自己作为一家 IT 公司高级软件工程师的工作，并学习成为兼职网络安全研究员和 OSINT（开源情报）专家。他的目标是帮助其他人防范此类欺诈和骗局。“到处都是危险信号，但我选择了忽视。我最大的弱点是，27岁的我很孤独，而且害怕错过。我希望其他人能听到我的故事，不要犯和我一样的错误……”

那些危险信号是什么？如果你怀疑自己或认识的人可能陷入了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请警惕以下行为：

• 拒绝见面：他们总是找借口避免面对面见面，即使住得很近，或即使你提议在公共、安全的场所见面。
• 回避视频通话：他们声称无法使用网络摄像头，或视频质量很差，经常避开通过实时视频建立联系的尝试。
• 个人细节前后不一或含糊不清：他们关于工作、家庭或背景的说法会随时间变化，或者当被问及具体细节时显得闪烁其词。
• 照片看起来太完美，或是图库图片：他们的个人资料照片显得过度精修或过于普通。你甚至可能通过在线反向图片搜索找到相同图片，发现它们可能被用在其他场景中。
• 爱情轰炸或情感进展太快：他们很快表达深刻的爱意或承诺，往往在你们甚至还未建立实质联结之前。这可能是一种快速建立信任的策略。
• 索要金钱或经济援助：他们提及财务问题或紧急情况，并含蓄地（或毫不含蓄地）索要金钱、礼品卡或其他形式的帮助。
• 社交媒体存在感有限：他们的社交媒体资料内容很少，或可疑地创建不久，几乎没有联系人或帖子；或者他们声称自己根本不用社交媒体。

如果你遭遇过网络钓鱼式情感诈骗，请加入恋爱诈骗恢复小组获取帮助。